第49章 我頭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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靳琛将那杯混濁的烈酒一飲而盡,空杯落在桌面的悶響,像一塊投入心湖的巨石,在溫嶼被酒精浸泡得遲鈍的腦海裏,激起了遲來的、巨大的漣漪。
他愣愣地看着靳琛,看着他因為吞咽而劇烈滾動的喉結,看着他放下酒杯後微微泛白的臉,還有那雙死死盯着自己的、深邃眼眸裏翻湧着的、清晰到無法忽視的……難過?
是難過嗎?還是痛苦?或者是別的什麽?溫嶼的腦子亂糟糟的,酒精和情緒攪成一團,讓他無法思考。他只是本能地捕捉到了靳琛眼底那抹沉重的、幾乎要将他淹沒的晦暗。
“……你怎麽,” 溫嶼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,帶着酒精浸泡後的沙啞和茫然,“用我的杯子?”
這問題問得毫無邏輯,甚至有些可笑。在這樣凝重的氛圍裏,像一顆投入深潭的小石子,激不起半點應有的波瀾,卻莫名地凸顯了溫嶼此刻的遲鈍和……一絲無意識的、孩子氣的計較。
靳琛看着他那雙因為醉酒而氤氲着水汽、顯得格外迷茫無辜的眼睛,心髒像是又被那無辜的眼神狠狠刺了一刀,痛得他指尖發麻。
他花了多大的力氣,才克制住那股想要将人狠狠擁入懷中、又或者乾脆徹底毀滅的沖動。
他向前傾身,靠近溫嶼,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呼吸可聞。他盯着溫嶼的眼睛,聲音壓得極低,帶着一種壓抑到極致的、近乎破碎的顫音,一字一句,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:
“你,為什麽不回來?”
溫嶼沒聽清。酒精讓他的聽力變得遲鈍,靳琛的聲音又太低,混雜在遠處依稀傳來的談笑和晚風裏。他只看到靳琛的嘴唇在動,看到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濃得化不開的悲傷和某種近乎偏執的控訴。
“你說什麽?” 溫嶼下意識地也往前湊了湊,側過臉,将那只被酒精熏得微微泛紅、耳廓形狀精致漂亮的左耳,貼近靳琛的唇邊。他皺起眉,努力想要聽清。
這個毫無防備的、主動靠近的動作,像是一把鑰匙,猝然打開了靳琛心裏那扇名為“理智”的牢籠。
近在咫尺的,是溫嶼白皙的側頸,細膩的皮膚下隐約可見淡青色的血管,還有那只毫無防備、微微顫動的耳垂。
那裏散發着他熟悉的、混合着酒氣和乾淨皂角的氣息,是獨屬于溫嶼的味道。
靳琛的呼吸驟然粗重。所有的忍耐、克制、算計,在這一刻土崩瓦解。被那冰冷眼神刺傷的痛楚,連日來積壓的嫉妒、不安、患得患失,還有此刻溫嶼這毫無心機的靠近,混合成一股毀滅般的沖動。
他猛地低頭,張開嘴,不是說話,而是帶着一種近乎懲罰和占有的力道,輕輕咬住了溫嶼湊近的那只耳垂。
“唔!” 溫嶼渾身一顫,像被電流擊中。耳朵是極其敏感的部位,突如其來的濕熱觸感和微微的刺痛,讓他低呼一聲,瞬間從混沌的酒意中驚醒了幾分。
他猛地縮回脖子,捂住耳朵,睜大了眼睛,又驚又怒地瞪着靳琛,臉頰因為羞憤和酒精而漲得通紅。
“你乾嘛咬我耳朵?!” 他壓低聲音質問,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惱怒和難以置信。
靳琛被他那副懵懂無知的模樣徹底激怒了。是真的生氣了。他受不了,受不了溫嶼用這樣看陌生人的、冰冷的眼神看他,更受不了他不開竅的樣子。
他好不容易,花了七年時間才将這個人拉到身邊,讓他一點點卸下防備,讓他眼裏有了自己的影子。可現在,就因為一個女孩,他就用這樣看陌生人一樣的眼神看他?
他受不了。
靳琛猛地站起身,因為動作太急,帶得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。他一把抓住溫嶼的手腕,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,不由分說地将人從椅子上拽了起來。
“你跟我走。” 靳琛的聲音冷得像冰,裏面卻燃燒着熊熊的怒火和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。
溫嶼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,本就因為醉酒而暈沉的腦袋更是一陣天旋地轉,差點沒站穩。他下意識地想掙脫:“你,你,你要帶我去哪?!”
靳琛根本不理會他的掙紮和質問,拽着他,在幾個注意到這邊動靜、投來詫異目光的同學的注視下,頭也不回地朝着餐廳通往酒店內部的電梯走去。他的背影繃得筆直,周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駭人低氣壓。
溫嶼被他半拖半拽着,腳步虛浮,腦子一團亂麻。他搞不懂靳琛為什麽突然發這麽大的火,更不明白他要帶自己去哪裏。酒精和情緒的雙重沖擊下,他連反抗的力氣都聚不起來,只能被動地被靳琛帶着走。
電梯下行,又上行,停在了某個高層。靳琛拽着他走出電梯,穿過鋪着厚地毯的安靜走廊,停在一扇房門前。
他掏出房卡刷開,動作粗暴地将溫嶼拉了進去,然後“砰”地一聲甩上了厚重的房門,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徹底隔絕。
這是一間寬敞奢華的套房,客廳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和天邊高懸的明月。但此刻,兩人誰也無心欣賞。
靳琛一進門,就将溫嶼重重地抵在了冰冷的門板上。後背撞上堅硬的門板,帶來一陣鈍痛,也讓溫嶼的酒醒了幾分。他擡起頭,對上靳琛近在咫尺的、燃燒着駭人火焰的眼睛,心裏終于後知後覺地升起一絲恐懼。
“靳琛,你……” 他話沒說完。
靳琛已經猛地低下頭,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嘴唇。
那不是吻,更像是野獸的撕咬和吞噬。帶着滔天的怒意、瘋狂的占有欲,和一種瀕臨絕望般的渴求。
靳琛的唇舌蠻橫地撬開他的牙關,不容抗拒地攻城略地,掠奪着他口腔裏每一寸空氣,每一絲氣息。那力道大得讓溫嶼感到疼痛,嘴唇被摩擦得發麻,舌尖被吮吸得發痛,呼吸被徹底剝奪。
溫嶼驚呆了。他瞪大了眼睛,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和缺氧而微微擴散。大腦一片空白,身體僵硬得無法動彈。靳琛在……咬他?這是什麽意思?
直到肺裏的空氣幾乎被榨乾,靳琛才稍微放松了些力道,但唇依舊貼着他微微紅腫的唇瓣,炙熱的呼吸噴在他的臉上,眼神兇狠得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剝。
溫嶼喘着氣,眼神依舊茫然,帶着濃重的醉意和未散的驚駭,半晌,才找回自己的聲音,帶着哭腔和濃濃的委屈,指控般地問道:
“你……你咬我嘴巴乾嘛?!”
剛才咬耳朵,現在咬嘴巴!靳琛是不是瘋了?!
靳琛快要被氣笑了。是真的,氣極反笑。他看着溫嶼那雙氤氲着水汽、寫滿了“你怎麽可以咬人”的控訴和茫然的眸子,心裏的怒火和那股毀滅欲,奇異地被一種更深的、近乎無力的荒誕感取代。
他親他耳朵,他說咬。他吻他,他還以為是在咬他。
這個人,是故意的嗎?故意用這種天真到殘忍的方式,來氣他,來折磨他?
“不許你這樣看我!” 靳琛的聲音沙啞得厲害,他擡手,用力捧住溫嶼的臉頰,強迫他看着自己,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,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警告和一種近乎偏執的獨占欲。
“不許你對我這麽冷漠!不許你用那種看陌生人的眼神看我!聽到沒有?!”
他的聲音很大,在空曠安靜的套房裏回蕩,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、近乎失控的強勢。
溫嶼被他吼得瑟縮了一下,臉頰被他捧得生疼。但看着靳琛那雙因為怒火和別的情感而燒得發紅的眼睛,那裏面除了兇狠,似乎還有一種更深沉的、被他忽略的……受傷?
就像……就像一只被主人抛棄、卻又固執地不肯離開、只能通過呲牙低吼來掩飾內心惶恐和難過的大型犬。
這個荒謬的聯想,讓溫嶼心裏的恐懼消散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。
酒精讓他的大腦運轉緩慢,卻也讓他抛開了許多平日裏的顧慮和僞裝。
他看着靳琛近在咫尺的、寫滿了痛苦和執拗的臉,想起這兩天自己心裏那空落落的難受,想起晚宴上他冰冷的眼神,想起他喝酒時那決絕的樣子……
一股突如其來的、強烈的委屈,沖垮了所有的防線。
他擡起眼,那雙總是溫和清澈的眼睛裏,此刻也蒙上了一層水光,帶着醉意和毫不掩飾的難過,直直地看進靳琛眼底,聲音低低的,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哽咽和控訴:
“你兩天都沒理我……” 他吸了吸鼻子,像是要把湧上來的酸澀壓回去,可聲音還是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,“難道……就不是對我冷漠嗎?”
這句話,像一道驚雷,劈開了靳琛心裏所有的憤怒、嫉妒、痛苦和陰霾。
他愣住了。捧住溫嶼臉頰的手,力道不自覺地松了些。那雙燃燒着火焰的眼睛,瞬間被難以置信的、巨大的驚喜和某種近乎滅頂的柔軟所取代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 靳琛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他緊緊盯着溫嶼的眼睛,生怕錯過裏面一絲一毫的情緒,“你不高興?你因為……我不聯系你,而不高興?”
他的心髒在胸腔裏瘋狂地跳動,幾乎要撞碎肋骨蹦出來。一種從未有過的、近乎眩暈的狂喜,瞬間席卷了他。
不是他自作多情?不是他一廂情願?溫嶼……也會因為他的冷落而不高興?也會……在意他?
溫嶼被他那灼熱到幾乎要将他融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,臉頰更紅了。
他眨了眨迷蒙的眼睛,裏面水光潋滟,映着頂燈細碎的光。
他看着靳琛,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、幾乎要溢出來的狂喜和期待,最後,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,也像是被那目光蠱惑,他極其輕微地,幾不可察地,點了點頭。
雖然幅度很小,但那是一個肯定的、清晰的點頭。
“轟——!”
靳琛覺得,自己心裏那座名為“絕望”的冰山,在這一瞬間,徹底崩塌、融化,化成了鋪天蓋地的、絢爛到極致的煙花,在夜空中轟然炸開,照亮了他整個世界。
他開心壞了。
一種失而複得、絕處逢生般的巨大喜悅,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。他猛地将溫嶼打橫抱起,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溫嶼低呼一聲,下意識地摟住了他的脖子。
靳琛抱着他,大步走向卧室,将人輕輕地、卻又帶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,放在了寬大柔軟的床中央。
他甚至等不及繞到另一邊,就直接俯身,整個人覆了上去,将溫嶼牢牢地困在自己身下。
“小嶼,小嶼……” 靳琛低頭,額頭抵着溫嶼的額頭,鼻尖蹭着他的鼻尖,呼吸交纏,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,卻又帶着一種不容錯辨的、近乎虔誠的堅定和狂喜。
“我不會再放手了。你是我的。聽到了嗎?你是我的。”
他一遍遍地重複着,像是在宣告,又像是在對自己發誓。炙熱的吻再次落下,這一次,不再是充滿怒氣的撕咬,而是帶着失而複得的珍視和後怕的溫柔,細細密密地落在溫嶼的額頭、眉心、眼睛、鼻尖,最後再次覆上那微微紅腫的唇,輾轉厮磨,極盡纏綿。
溫嶼躺在他身下,頭暈得更加厲害,世界天旋地轉,只有靳琛的臉,靳琛的眼睛,靳琛的聲音,是唯一清晰的焦點。
他聽不清靳琛在說什麽,只感覺到那聲音裏的溫柔和一種令他安心的力量。他本能地朝着那溫暖和安心的來源靠了靠,鼻間全是靳琛身上好聞的、令他眷戀的氣息。
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,也即将被黑暗吞沒。在徹底陷入昏睡的前一秒,他無意識地呢喃出聲,聲音細弱蚊蚋,帶着全然的依賴和不适:
“靳琛……我……我頭暈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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